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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郑州报废车“复活”之路
发布时间 : 2021-03-13

东方今报记者董小博 夏萍袁雅/文 张晓冬/图

▶开车的人都熟知一件事,达到报废标准的车,应该送到解体厂拆掉,寿终正寝。

▶然而,在河南郑州,有些人把目光盯上了这种报废车,让报废车死而复生,近日,东方今报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复活方式1】

幻化“杂货店、房车”

1月11日上午,在离郑州市西四环与化工路交叉口偏西约50米的黄河护理学校门前,绿化带内停放着三辆报废的大型客车,里边摆满了待售商品,还有电视机和床铺等,俨然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像这种报废后改装成房车的现象,在西四环与建设路交叉口直至西四环与科学大道之间的路两边,有五六家。

在宋寨南街与天明路交叉口西北角,一辆破烂不堪的吉普车满身贴满了小广告。

东风路巡防队员马子坚告诉记者,从2008年开始,这辆车已经在此趴窝了8年之久。

吉普车停靠的对面汽车修理店老板董先生说,8年前,一位姓孟的小伙开着这辆吉普车来找他改装,并支付了8000元改装费。可后来,车改装好了,孟小伙却一直没有出现。

后来的几年中,董先生也找来派出所和交警,经查实,这辆吉普车的主人并不是前来改装车的孟小伙。但是考虑到会涉嫌经济纠纷,所以公安和交警也没有对这辆车进行处置。

【复活方式2】

汽修店拆配件“赚大钱”

有心的人会发现,只要有汽车修理店的地方,定会有几辆报废车。这不是在为他们“看家护院”,而是商家们赚钱的“备胎”。

1月12日下午,记者在汽修店比较集中的长江路上看到,从桐柏南路向东直至嵩山路段,长江路的北半幅沿街门店内有几十家汽修厂,而每家汽修店的门前或是附近,都有一些收购来的报废车辆停放在那里。

记者通过熟人介绍,来到其中的一家汽修店,找到那位年轻的修理师傅小赵,他看上去二十多岁,满手却是茧子。

“现在谁家的汽修店没有用报废车拆配件来卖的?”小赵告诉记者,报废车如果想要再次整车出售,其利用价值不大。报废车收购后,可以作为修理汽车的备用配件进行拆解利用,以旧充新从中获取暴利。

“那用旧零件顶替,车主发现了,你们可咋交代啊?”记者问。“不是专业人员一般看不出来。”修理师傅知道记者的身份,说起这个来也没有避讳。

“旧配件和新配件,差价能有多少?”记者再问。

“中间的差价多了去了!单单一个配件,小到几十元,多到几百元。老板们都是按照新配件收车主的钱。”修理师傅回答。

另一家稍微年长的不愿透露姓名的修理师傅称,报废车的回收价格低廉。一辆普通的小轿车回收价格只有几百元,而车况好的话,拆解零件可以卖到几千元。

随后,记者又来到秦岭路与五龙口南路交叉口,看到三四十家汽修店分布在秦岭路的两边沿街,尤其是在化工路与秦岭路交叉口偏北约100米的沿街店门口,多辆报废车辆停放在路边人行道上,有些已被取走了大部分机配件,沦为街头占道的“僵尸车”。

像这样的汽修店,在郑州各个路口都不鲜见。

【复活方式3】

“贩卖”到农村继续使用

1月13日,经过一些熟人带领,记者先后与多名做过或正在做汽修生意的伙计攀谈。

通过打听了解到,现在,由于走正规渠道报废车辆卖价远远低于黑市私人收购价,于是许多报废车辆都终进入私人交易场所。

据一位目前在北三环做二手车交易的“王哥”介绍,早在十年前他在老乡的带领下,来郑州嵩山路上的一家汽修店当伙计。当时周围的十几家汽修店内,几乎每家都存在私自高价收购报废车辆的情况。

“王哥”说,他那时在老板的指挥下,兜里揣着印制好了的“高价回收报废车辆”的小广告满大街地转悠发放。收来的报废车辆,老板视情况而定,有的翻修后运回农村老家卖给需要者继续使用,有些作为平时修车的配件使用,后的空架子卖废品。

【复活方式4】

重组后卷进“黑市”二次出售

“王哥”说,也有一部分报废车,经过收购者的重组,会进入“黑市”进行二次出售。

拿现在我在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来说,每辆二手车都是经过翻修的,上面的配件大部分都是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也有的二手车是由好几辆报废车重组的。”“王哥”分析,之所以沿街的汽修店越来越多,除去现在私家汽车普及的因素以外,大的原因是没有严格规范管理,私自收购报废车辆的现象泛滥,拆配件重新利用,其中利润巨大。

他还告诉记者,他以前的老板来郑州做汽修生意不到几年,发展到汽修店、二手车买卖两项生意,光房子都买了两三套。再干两年,他也准备找地方开个汽修店单干。

【复活方式5】

老实的主人 进行正规报废

在记者三天走访与打听的过程中,许多汽修店的老板都表示,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会去走“官方程序”,通过正常的报废审批渠道,直接送往规定的报废地点进行正规报废审批。

“正规报废所获取的利润,并没有继续留在市面上高。”汽修店的老板说,“报废车重组也好,拆配件也罢,放在路边当广告牌也行,这几大作用都已经成为他们这个行业内不公开的‘秘密’”。

郑州一家报废汽车回收拆解公司,大批被当废铁拆解的汽车
郑州一家报废汽车回收拆解公司,大批被当废铁拆解的汽车
▶汽车报废,既有正规渠道也有地下交易,那么报废汽车拆解中心是如何报废车辆的?那些拆解的零部件终又流向了哪里?东方今报记者调查发现,在河南很多报废车都卖到汝州了,那边是汽车拆解的集散中心,江湖上称“中国三汽”,在地下交易市场,报废车拆解后的零件有的用在了二手汽车上,有的则被贩卖到落后地区以及出口到相对落后一些的国家。

□东方今报记者 董小博 夏萍 袁雅/文 张晓冬/图

【困惑】

走正规渠道报废车辆也不省心

1月11日下午,在一片小小的雪花中,记者来到了位于侯寨乡的郑州三联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进门之前,记者先被浓浓的汽油味儿给扑了一脸,之后看到三五个司机正拿着表格申请报废。

“俺的货车开五年了,来申请报废了。”市民张先生告诉记者,黄标车不让跑了,他只有把车送来拆解了,一吨能卖350块钱。当记者问为何不卖到旧车回收中心时,张先生表示,之前听说旧车倒卖后发生了肇事案,原来的车主也要承担责任,“为了保险,还是走正规程序吧”。

2015年11月1日,郑州市“史上严格”的“禁黄令”开始实施,郑州市禁行黄标车。此前,东方今报也曾报道过《黄标车报废一个多月 车主为啥还没领到一分钱》,讲述了康女士领取补贴款之路的艰难,那么现在黄标车淘汰工作已经结束了,领取补贴款还那么难吗?记者从来交表格的王先生处获悉,他的车淘汰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仍没拿到钱,“俺伙计的钱已经领到了,俺俩同一天,都是通过办事处报废的,我的钱还没到账”。

旁边的一个市民听到之后,也过来抱怨:“之前有找我收旧车的,早知道直接卖了,省事儿。”

【提醒】

让报废车回流市场 小心惹上事儿

“前不久中牟有个报废车出事儿了。”郑州三联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先生告诉记者,一辆货车到了报废年限之后,没有去拆解公司,而是私自卖给了回收旧车的人。“后来,这个车出车祸了,撞住人了,原来的车主人被查出来了,也承担了连带责任”。

根据《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 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关于报废车重新上路被查的新闻很多,车主很多都是因小失大,为了多拿点钱,后承担了连带责任,得不偿失。“希望通过咱们媒体提醒大家,车辆到了报废年限之后要按照正常途径将车辆报销,领取注销证明。”李先生说。

据悉,黄标车淘汰补贴工作已于2015年12月底结束,如果家里有需要报废的车辆,可以直接送到汽车回收拆解中心。“现在报废车,一吨是350块钱,不分大小车。”李先生说。

【深扒】

记者暗访收报废车的人

得知黄标车一半或回流市场

据郑州市从事多年汽运行业的张先生介绍,他们公司挂靠了很多客运车辆,一般到报废年限,基本都申请报废了,但也有嫌跑得远价钱低而直接给收废铁的了。“废铁一吨大概400块钱,一辆车也卖个一万多块钱。除了这两种,还有卖到农村去的,价钱能多个两三千,一般都在农村用作‘房车’了,是农村里的人开着去集市卖菜,晚上还能住。”张先生说。

对于黄标车有多少流向了市场,又有多少走了正规渠道报废,张先生表示在客运汽车方面,他所知道的各占一半。至于家用轿车,说不好更多些。“小车吨数小,报废也几百块钱”。

据张先生透露,在河南很多报废车都卖到汝州了,那边是汽车拆解的集散中心,江湖上称“中国三汽”。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早在2012年,汝州因翻新报废车再买而被多家媒体报道。那么几年过去了,是否还有人收购报废车再卖呢?

“我的车是宇通6129,53座的,2005年买的,你收多少钱?”记者以一个该淘汰的黄标车卖家身份,问了汝州收购旧车的买家。买家告诉记者,能卖1.7万左右,“我主要是拆解零件用,但是比在拆解公司强多了,那边多给你7000块钱。”

【追踪】

收旧车的很多是为了卖零件 还出口到国外

为了继续追踪,记者又在百度“报废车吧”多方打听后,发现这些买家收了这些报废车多数是为了贩卖零件。这些零件有的用在了二手汽车上,有的则被贩卖到西藏等地方,甚至还有的会出口到国外相对落后的一些国家。

毋庸置疑,这些报废车零件回流到市场,肯定会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中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利用报废汽车“五大总成”以及其他零配件拼装汽车。禁止报废汽车整车、“五大总成”和拼装车进入市场交易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交易,禁止拼装车和报废汽车上路行驶。

“他们收废车的,才不会管是否违法,大小零件收拾下去卖了。”张先生告诉记者。A

■小贴士

家里有车需要淘汰的看过来:

(一)郑州市中原商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新郑市郭店镇工业园区)

回收范围: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郑东新区、二七区、管城回族区、新郑市、中牟县。

(二)河南省中联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郑州市金水东路与新107国道交叉口向北3公里路东 )

回收范围:郑州经济开发区、金水区、新密市、省直、中直、驻郑。

(三)郑州三联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公司(郑州市二七区侯寨乡郭小寨村)

回收范围:郑州高新区、中原区、惠济区、上街区、登封市、荥阳市、市直。

从报废汽车上拆卸回收的轮胎堆积成山
从报废汽车上拆卸回收的轮胎堆积成山
▶这两年,东方今报持续关注私自处理报废车的现象,却发现,时至今日,这一现象并未得到有效遏制。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不少车主直言国家补贴少,比不上私自卖掉的一个零头。但按照国家2015年汽车报废补贴新政策,根据车型的不同,报废车辆可得到3500元至21500元的补贴,比起开着“定时炸弹”,顶着风险私卖,实则少不了几千块钱了。但为什么这报废车的“凭空消失”依旧无法杜绝?

【原因 1 】 不理解

都是拆了卖废金属 为何不允许私拆卖?

●报废车辆回收厂也是卖废金属卖小零件

虽然国家2015年已经提高报废车辆的补贴,但和自己拆卖相比,仍旧差着几千块钱。“既然你们也是拆了卖废金属,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拆了卖呢?”1月12日下午,记者在郑州一报废车辆回收拆解企业,碰到正在办理汽车报废手续的王先生。

王先生的“不理解”很有代表性,按照国务院公布的《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规定,拆解的“五大总成”(即发动机、变速器、前桥、后桥、车架)应当作为废金属,交售给钢铁企业作为冶炼原料;拆解的其他零配件能够继续使用的,可以出售,但必须标明“报废汽车回用件”。同时该办法也明确指出,除取得报废汽车回收企业资格认定的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报废汽车回收活动。

●报废汽车的回收并不是简单拆解

为何禁止私自拆卖?该报废车辆回收拆解企业内部人士言简意赅:整个郑州市才有三家达标的报废车辆回收厂,私自拆卖安全隐患得多大啊!他进一步解释,报废车辆的拆解对技术和设备都有明确要求,车辆回收企业是经国家授权,商务部门审核通过的有回收资质的企业,有器械,有场地,需符合环保规定。

“报废汽车的回收并不是简单拆解”,该内部人士继续介绍说,报废汽车主要分为旧件、废料和车体垃圾三部分。废料是可再生资源,可加工成工业原料实现回收利用。而旧件的再利用率仅有5%到8%。另外,约有25%的车体是不具任何价值的垃圾,需要填埋处理。此外,报废车辆上还有一些零件是可以继续使用的。如果私自拆解,如何能妥善处理好各部分,做到既不浪费资源,也不污染环境呢?更不用说那些不知去向的报废车,给社会带来的隐患了。

【原因2 】 找不到

车不见了只能“灭失” 是不是真报废了谁知道呢

●打着“灭失”旗号的报废车辆可能是“地下市场”的“供货源”

灭失车辆,用通俗的话讲,是达到报废年限,却因天灾人祸毁掉或找不到的车辆。这些车在申请报废之前需要走个灭失的程序,带着盖有车辆所属单位及查证单位公章的《机动车灭失证明》,加盖公章的单位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复印件,机动车的相关登记证明,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注销。

这个程序的存在意味着,持有合法报废手续的车主中,有一部分人是没有将车送往报废车辆回收厂的。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灭失车辆频见于省内中小营运企业名下的营运车,企业主称“找不到车主了”或“车主说车卖了几年了”。

这里有疑问了,车主说车辆灭失了,真的灭失了吗?会否还在某乡间小路上乐呵呵地跑着呢?或者私自拆解卖了?对于这种可能性,监管部门和营运企业主,在接受采访时都未曾否定。可见,打着“灭失”旗号的报废车辆,也可能是“地下市场”的“供货源”。

●“灭失”是为了更好地查处

营运企业为何会找不到旗下的车辆?既然存在可能性,公安部门又为何办理这一程序呢?

郑州营运企业一资深人士告诉记者,营运公司旗下的“灭失”车辆,大多是打着融资旗号,由车主自己购买车辆,通过交管理费的方式,挂靠在营运工司旗下。“换种方法说,这些营运公司,有偿出租了国家发放给自己的营运资质。”该人士进一步解释说,这种挂靠车,企业管理松散,车主还是自负盈亏,也方便其随意转卖,处理车辆,不然怎会出现企业找不到自家车的事!

公安部门办理灭失车辆注销时,将强制注销车号牌、车辆行驶证等,这是注销车辆上道路行驶的权利,也改变了公安机关的车辆档案大数据。这样一来,路面上执勤的民警可以通过大数据查出该车是否为报废车。如果不将“灭失”车作为报废车注销,车辆的数据状态正常,反而不好查。

【原因 3 】 管不全

一个管审批一个管监销 是否去报废得看车主自己

1月12日下午,商丘的车主李先生在接受采访时给记者说了句真心话:我偷偷拆解了车卖废铁,不也没人能查到我嘛。这种侥幸心理也具有一定代表性。

●私自拆解将处2000元以上2万元以下罚款

记者查询发现,我国监管报废车回收拆解的部门主要是商务部门及公安部门。商务部门主要对报废车回收拆解行业进行行业监督管理,公安部门主要对报废车进行注销登记,开具“报废证明”以及在车辆拆解时进行监销。但国家并没有明确规定,由谁来监管应报废车辆流失的问题。

郑州市一不愿具名的业内专家跟记者分析说,若车辆是在进入报废回收企业后流失的,企业将根据具体情况,承担高罚款10万元、吊销营业执照等不同程度的处罚。但若应报废车辆在私人手里,按照我国物权法,车辆保管义务该由个人承担,若个人明知车辆到报废年限还悄悄卖了或者拆解,也属于恶意违法。我国《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明确规定,自行将应报废车拆解或转让给他人的个人,将处2000元以上2万元以下罚款。

大危害在于继续作为交通工具所带来的隐患

据上述专家说,应报废车辆流失,对社会造成的大危害,在于继续作为交通工具,而带来的交通安全隐患。“这方面主要靠公安部门的监管。”他说,按照车辆在交通管理部门的档案,应报废的车辆即使转卖,也无法过户,营运车辆无法继续办理营运证。在全省交警部门稽查布控系统下,应报废车辆上路被查,将由公安机关收回机动车号牌和机动车行驶证,处2000元以下的罚款,并强制注销车辆。

而至于对私自拆解的车辆,该专家道出自己的理解,明显的是危害社会秩序,确实不好监管,希望公民能够承担这方面的个人义务。

文章来源:东方今报                         东方今报记者董小博 夏萍袁雅/文 张晓冬/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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